看见生命，静待花开

——《一间自由生长的教室》

卜强美术名师工作室  乔一鑫

作为一名小学美术教师，我常常思考一个问题：美术课堂与其他学科最大的不同在哪里？是那一盒盒五彩斑斓的颜料，还是那一张张等待被填满的白纸？读完孙亦华老师的《一间自由生长的教室》，我忽然有了答案——美术课最珍贵的，恰恰是它天然拥有“自由生长”的土壤。在这本书里，孙老师用朴素的文字记录了她与孩子们在班级日常中的点滴互动，没有宏大的理论建构，只有真实的生命对话。而正是这些看似平凡的记录，让我重新审视了自己手中那盒小小的粉笔，以及讲台下那一双双清澈的眼睛。

孙亦华老师提出：“看见什么，什么就会放大；肯定什么，什么就会生长。”这句话在美术课堂上有着尤为深刻的体现。我曾在一年级的美术课上做过一个实验：让全班孩子画“我的一家”。有的孩子画出了歪歪扭扭的三个人形，有的孩子用大片的蓝色涂抹了整个画面，还有一个孩子只在纸中央画了一个小小的黑点。若按照传统的评价标准，这些画作或许都“不合格”。但当我俯下身子，请他们讲述自己的故事时，奇迹发生了——那个画黑点的孩子轻声说：“这是我们家晚上关灯的样子，爸爸妈妈在客厅看电视，我在房间里偷偷听他们说话。”那一刻我猛然意识到，美术课堂上的每一笔，都是孩子内心的密码。孙老师说“孩子出现问题行为时恰恰是他最需要关爱的时候”，而在美术课上，“不按常理出牌”的画作，也恰恰是孩子最需要被倾听的时刻。我们若急于用“画得像不像”“颜色对不对”来评判，便是在用成人的标准关闭孩子表达心门的唯一缝隙。

书中关于“自我价值感”的论述，让我尤其触动。孙老师写道：“一个低自我价值的人，他是不可能自发自觉积极进取的；一个不悦纳自我的人，他是没有能量去温暖别人的。”在美术课上，我见过太多因为一次“画坏了”就再也不愿动笔的孩子。他们的自我价值感，往往就是在我们不经意的一句“这里画得不对”中被悄悄瓦解的。记得三年级有一个男孩，每次画画都小心翼翼，用尺子比着画直线，用色也只敢用老师示范过的几种。直到有一次自由创作课，我宣布“今天可以画任何你想画的东西，用什么颜色都可以”，他犹豫了很久，最后用暗红色画了一团扭曲的火焰。全班哄笑时，我走过去认真地说：“这团火让我感受到了愤怒和力量，你能告诉我它为什么在燃烧吗？”他眼眶红了，说那是他昨晚和爸爸吵架时心里憋着的那团火。那一刻我明白，美术课的意义，从来不在于培养画家，而在于提供一个安全的出口，让孩子的情绪得以流淌，让他们的自我得以确认。正如孙老师所言，帮助孩子找到适合他成长的最佳路径，在艺术的引导中成为更好的自己——这正是美术教育最深沉的责任。

在具体的教学策略上，这本书给了我诸多启发。孙老师特别强调“面批”的价值，在美术课上，这完全可以转化为“面评”——走到每个孩子身边，蹲下来，指着他的画作说：“你看，这片叶子的绿色和你今天衣服上的绿色一样好看！‘这只小猫的胡须画得比上次更有力量了。’”美术课的反馈不该只有“优秀”“良好”的等级标签，而应如孙老师所倡导的那样，用具体的、正向的细节描述，让孩子看见自己的进步，感受到被真正“看见”的喜悦。我还计划在教室开辟一面“自由墙”，允许孩子随时在上面涂画自己的心情，不必等到美术课，不必遵循任何主题——这面墙将成为孙老师所说的“自由生长的教室”在美术空间里的具体化身。而受书中“慧眼识美”表扬栏的启发，我将在美术课上增设“发现小眼睛”环节，每次课前用三分钟时间，请孩子们分享上一周在生活中发现的美——也许是妈妈围裙上的碎花，也许是操场边那棵被风吹歪的小树。让孩子学会用审美的眼光打量世界，这本身就是比任何技法训练都更重要的美育。

书中关于阅读种子的论述，也让我思考美术课与阅读的联结。孙老师说：“引导学生在个人空间中培育阅读的趣味，以阅读者的姿态在文字里获得精神的成长，找到与世界温柔对话的方式。”在美术课上，我尝试将绘本引入课堂——不是简单地看图说话，而是让孩子读完一个无字绘本后，用自己的画笔续写故事。那些沉默寡言的孩子，往往在这种跨媒介的表达中找到自信；那些活泼好动的孩子，也在安静的绘画中练习了专注。美术与阅读的相遇，让孩子拥有了两把通往世界的钥匙。

合上这本书，我深深感到，一间自由生长的教室，无论承载的是语文、数学还是美术，其灵魂都是相通的——那便是对每一个生命独特性的敬畏。作为美术老师，我手中没有分数的大棒，却拥有更珍贵的礼物：一盒可以任意混合的色彩，一张可以任意涂抹的白纸，还有整整四十分钟不被“标准答案”打扰的创作时光。孙亦华老师的实践让我更加确信，少一些技法的苛求，多一些感受的聆听；少一些横向的比较，多一些纵向的看见——让孩子的画笔跟随他们的心灵自由运动，这或许就是小学美术教育最朴素，也最深刻的智慧。

我愿意做那个守护画布的人，不急于在上面添上我认为‘正确’的线条，而是退后一步，带着惊叹与好奇，迎接每一幅画作背后那整个蓬勃而出的、属于孩子自己的宇宙。因为我知道，那一笔一画之间，生长的不仅是画面，更是一个个正在成为自己的、自由而完整的生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