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教学故事】那张被揉皱的纸

作者: 乔一鑫 发布时间: 2026-06-26 阅读:( 7 )  

那张被揉皱的纸

——小学美术教学故事

四年级美术课上,我正在讲解“对称与均衡”的概念,为了更直观,我举了蝴蝶、树叶、建筑的例子,还播放了一段关于故宫对称美学的短视频。孩子们听得认真,多数人已经开始在草稿纸上试着画对称图形了。

我照例在教室里巡视,走到第四组时,看见小凯正低着头,手指来回揉着一张纸,已经揉得皱巴巴的,几乎要破了。我停下脚步,压低声音问:“小凯,你的画呢?” 他抬起头,眼神有些躲闪,嘴角抿得紧紧的,不说话。他的同桌抢先举手指着他说:“老师,他捣乱,他把画纸折了又折,还说‘对称好无聊’。”周围的几个孩子都看了过来,小凯的脸一下子涨红了。我深吸一口气,原本想讲一番“课堂纪律”和“尊重课程”的道理,但看他那副倔强又紧张的模样,我换了语气,蹲下来,轻声问:“你觉得对称哪里无聊了?可以跟老师说说吗?”

小凯犹豫了好一会儿,然后把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展开——纸上画着半只蝴蝶,但另一半被他揉得模糊不清,旁边却画了一排歪歪扭扭的小人,每个小人的姿势都不一样。他小声嗫嚅道:“我觉得所有东西都一样很没意思……蝴蝶两边长一样,但飞起来的时候,它的影子就不对称了呀。还有,人也不对称,我的左手就比右手大。”

我当时心里一动。这个孩子不是在故意捣乱,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思考“对称”这个概念的边界。我拿起他的纸,认真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对全班说:“小凯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——大自然里的对称,真的那么完美吗?我们来看一看。”我调出一张真实的蝴蝶照片放大,孩子们这才注意到,蝴蝶翅膀两边的斑纹其实有细微的差异,并不完全一样。教室里响起“哦——”的声音。

我顺势调整了那节课的安排。我说:“今天我们不画完全对称的图案,我们来画'破了一个角的对称'。每个人先画一个对称的主体,然后故意在某一侧做一点不一样的变化,看看会出现什么效果。”孩子们一下子兴奋起来,开始低头忙活。我特意看了看小凯,他已经把那张皱纸翻到背面,重新画了起来,嘴角带上了一丝笑意。

下课的时候,小凯磨蹭着不走。等其他同学都出去排队了,他走到讲台边,手里举着那张画——这次他画了一座对称的城堡,但是左边的塔楼是尖顶,右边的塔楼被他画成了圆顶,还在旁边添了一棵歪脖子树。他小声说:“老师,这是我妈妈上次带我去看的古镇,左边是老房子,右边是新修的,不一样,但是我觉得它们放在一起挺好看的。”

我接过画,看了很久。那张纸虽然皱皱的,但画面却很有味道——尖顶和圆顶的对比,古树和新墙的呼应,颜色也选得恰当,整个画面既统一又有个性。我问他:“你刚才揉纸的时候,心里在想什么?“他挠挠头说:“我就觉得,老师讲的那些对称建筑都很漂亮,但好像离我有点远。我想画自己见过的,又怕画出来不符合要求。”

这句话让我想了很久。我意识到,很多时候我们精心设计的教案和范例,在孩子们眼中可能是一道高高的门槛——他们觉得必须“画得像范例那样好”才算完成任务,而一旦觉得自己做不到,就容易用“不在乎”或“捣乱”来掩饰内心的紧张。小凯揉纸的那个动作,与其说是调皮,不如说是一种自我保护的信号。

后来我专门找小凯聊了一次,问他平时喜欢画什么。他说喜欢画汽车和机器人,但以前画不好轮子,总是画成椭圆。我给他单独示范了一次轮子的透视画法,还告诉他一种简单的辅助线技巧。他学得很快,第二次课就拿着一辆画得立体的越野车来找我,车身上还有泥点,他说是“刚越野完”。

从那以后,我在课堂上更注意收集孩子们的“意外反应”。那些看似偏离主题的提问、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操作,往往藏着他们对课程内容的真实理解。比如讲冷暖色时,有个女孩说“蓝色是冷色,但火焰里最热的部分也是蓝色的”,我们于是讨论了“色彩的相对温度”;讲构图时,有个男孩把主体画在角落里,他说“这样显得它在偷偷看别的东西”,我们又聊了“留白和视线引导”。

这些“偏离”让我的课越来越不“规整”,但也越来越有生气。以前我总担心课堂节奏被意外打乱,现在却发现,正是这些意外的瞬间,才是教学真正发生的地方。小凯那张被揉皱的纸,我至今夹在教案本里,每次备课翻到它,都会提醒自己:别急着评判,先蹲下来问问孩子“你是怎么想的”。

那张揉皱的纸,那个看似“捣乱”的举动,最终成为我教学生涯里很重要的一课——每一堂课,孩子都在用他们的方式参与,哪怕那种方式暂时不符合我们的预设。我们要做的,不是把他们拽回“正确”的轨道,而是沿着他们的思考,重新审视我们以为熟悉的内容。有时候,课堂最精彩的生成,恰恰藏在那一声“老师,我觉得这样也可以”里。

 


参与评论 共有0条评论


微信

分享到微信

微博